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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卒年考辨

发布日期:2019-02-28 原文刊于:

安子毓

 

(发表于《中國史研究》2013年第3期

 

《史記·李斯列傳》

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論腰斬鹹陽市。斯出獄,與其中子俱執,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複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按此,李斯当是二世二年七月被害。但在《史記·秦始皇本紀》中卻有另一種說法:

二年……二世……下去疾、斯、劫吏,案責他罪。去疾、劫曰:“將相不辱。”自殺。斯卒囚,就五刑。

三年……冬,趙高丞相,竟案李斯殺之。

這兩條記載在史實上無疑是存在矛盾的。何者說紛纭。《資治通鑒》依《李斯列傳》,系此事于二世二年。清人梁玉繩則認

殺李斯,通鑒依此傳在二年,然始皇紀斯就五刑在二年,論殺在三年冬,似紀是。

近人呂思勉先生指出這兩條記載“不同”、“不可信”,但未作深入辨析。王叔岷先生則同意《李斯列傳》的記載:

案六國年表,二世二年書“誅丞相斯。”與此合。

韓兆琦先生亦同意此觀點:

據《李斯列傳》,李斯被殺在秦二世二年七月。

綜括前人論證,似多傾向《李斯列傳》的記載,而王叔岷先生所舉《六國年表》的記載更此提供了較有力的論據。

但個人以,《李斯列傳》的記載恐怕並不確切。《六國年表》二世二年原文

誅丞相斯、去疾、將軍馮劫。

除李斯被殺時間以外,其他的顯然與《秦始皇本紀》載李斯、馮去疾、馮劫三人進谏遇害一事相符,而與《李斯列傳》所記李斯死事不同。秦以十月歲首,則本紀所載李斯被殺時間二世三年年初,距二世二年極近。這段記載恐是因三人進谏被殺本是一體,司馬遷記馮去疾、馮劫被殺事,連及李斯所致。

從時間精度更高的《秦楚之際月表》來看,《李斯列傳》的記載是有問題的。

表中在二世二年八月一欄記載著這樣一件事:

    沛公與項羽西略地,斬三川守李由于雍丘。

李由李斯長子,《李斯列傳》既二世二年七月“夷三族,此時其人當已不在人世,何以鎮守雍丘?若單剩李由未死,豈有李由將兵在外,而族誅其家的道理?假使秦廷族誅其家,李由焉能有戰死之心?

更何況,《李斯列傳》上文已

及二世所使案三川之守至,則項梁已擊殺之。使者來,會丞相下吏,趙高皆妄反辭。

之後方敘李斯被殺事。則李斯遇害實當在李由戰死之後,其上限不會超過二世二年八月。

當知《李斯列傳》所記不合史實,李斯遇害時間當以《秦始皇本紀》記載准,在二世三年冬。至于“二年七月”或許是李斯下獄的時間,而非其被殺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