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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望夷之禍”時間考辨

发布日期:2019-02-28 原文刊于:

安子毓

 

(发表于《中國史研究》2016年第1期

 

二世被趙高弑于望夷宮之事人所共知,然其具體發生時間卻並無詳細記錄,目前所能見到的記載僅能精確到月。《史記·秦楚之際月表》雲:二世三年八月,“趙高殺二世”。

《史記》不载二世逝世日期这点是很反常的,在君主集权时代,帝王之崩是至关重要的头等大事,只要资料充分,断无不予记载之理。细究《史記》诸本纪,即可发现,自秦孝文王始,几乎所有被继任者承认的帝王之逝世日期都在其中,独缺秦二世:

孝文王除喪,十月己亥即位,三日辛醜卒,子莊襄王立。

五月丙午,莊襄王卒,子政立,是爲秦始皇帝。

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

十二年……四月甲辰,高祖崩長樂宮。

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崩…九月辛醜,葬。

後七年六月己亥,(孝文)帝崩于未央宮。

後三年……正月甲寅,皇太子冠。甲子,孝景皇帝崩。

二世死后,子婴尚为秦王一月有余,断无不记载二世祭日的道理。那么,今本《史記》又因何不记载这一日期呢?一个可能的解释是,由于档案亡失,故司马迁不能判定二世是在哪一天遇害。然而,按今本《史記》记载,就在望夷之禍”發生當月,卻有一件事的日期被精確記錄了下來:

八月己亥,趙高欲爲亂,恐群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于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邪?謂鹿爲馬。”問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馬以阿順趙高。或言鹿,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群臣皆畏高。高前數言“關東盜毋能爲也”……沛公將數萬已屠武關,使人私于高,高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謝病不朝見……二世……占夢……乃齋于望夷宮,欲祠泾,沈四白馬。使使責讓高以盜賊事。高懼,乃陰與其婿鹹陽令閻樂、其弟趙成謀曰:“上不聽谏,今事急,欲歸禍于吾宗。吾欲易置上,更立公子嬰……”……麾其兵進。二世自殺。

查諸張培瑜先生《三千五百年曆日天象表》,己亥日爲八月十二。按此記載,“指鹿爲馬”一事距“望夷之禍”發生的時間極近,即使將後者時間取極限,定于月末最後一天——八月廿九,相隔亦不過短短十七天而已。相距如此之近的兩件事,“指鹿爲馬”的時間被記錄且流傳不絕,“望夷之禍”這樣一個重大事件的時間記錄卻亡失不見,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事实上,无论是从史料流传的角度还是《史記》的体例而言,记载“指鹿爲馬”這種事情的日期都顯得匪夷所思。先秦秦汉史料流传不易,时间能精确到月已属难得,能精确到日的少之又少。检索《史記》的十二本纪,这些精确到日的记载皆为当时的军国大事。其中,汉高祖之前精确到日的记载仅十二条,除“指鹿爲馬”一條及前引帝王逝世日期四條、即位日期一條之外,剩余六條如下:

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師畢渡盟津

二月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

九月壬戌,與晉惠公夷吾合戰於韓地。

獻公…四年正月庚寅,孝公生。

十三年四月戊午,魏君爲王,韓亦爲王。

四年…十月庚寅,蝗蟲從東方來,蔽天。天下疫。

對比這些政治大事,“指鹿爲馬”一事恐怕實在難以忝列其中。

實際上,如果我們仔細審視“指鹿爲馬”與“望夷之禍”两事的史料,就不难发现,这其间有着严重的問题与矛盾:

第一,“指鹿爲馬”一事與“八月己亥”這一時間難以切合。按“指鹿爲馬”的記載,趙高是出于野心而主動謀劃作亂。既無外部壓力,故其謀劃謹慎長遠,由于對作亂尚無把握,“恐群臣不聽”,遂以“指鹿爲馬”之謀“先設驗”。然趙高行此謀後,不過確定了反對者而已,其後“陰中諸言鹿者以法”非朝夕所能完成,之後群臣是否會“聽”、會“畏”,尚需時間驗證,又怎會在幾天、十幾天後便倉促行事?後文還有“趙高謝病不朝見”、“二世蔔夢赴望夷宮”、“二世祠泾水”、“二世使使責趙高”等事,將這諸多事件皆夾于這幾天、十幾天之中,時間上似未免太過緊促況且,若依“後群臣皆畏高”一句之語意,這件事與其後“望夷之禍”顯然是間隔了較長的時間,否則,這個“後”字用的也太不恰當了。更重要的是,二世三年八月,劉邦軍屠武關,秦廷已風雨飄搖,旦夕不保。在這一曆史背景下,趙高僅因個人野心而作亂,其邏輯實在難以成立。或許就是因爲意识到了这些問题,《資治通鑒》記此事時舍“八月己亥”這一時間不采,而改雲“初,中丞相趙高欲专秦权……壽彜先生主編《中國通史》第四卷丁編第一章的編者亦略同此說,“指鹿为马”一事记述在趙高为相之初,但這樣的話,“八月己亥”這一時間又當何從著落呢?

第二,“指鹿爲馬”的情節與“望夷之禍”的情节多有相悖之处。按“指鹿为马”的记载,趙高此时权势熏天,二世被其戏弄于股掌,根本无足轻重。但在“望夷之禍”的记载中,二者关系突然逆转,趙高的狂妄忽然无影无踪,变成了“恐二世怒,誅及其身,乃謝病不朝見”的驚弓之鳥。二世則突然擺脫了傀儡思維,“使使責讓高以盜賊事”。趙高听到责语的表现则是“惧”,害怕二世“归祸于吾宗”。至于趙高之谋反,完全是在二世淫威逼迫下的铤而走险,与“指鹿为马”所指的个人野心毫无关系。如前所述,按今本《史記》记载,“指鹿爲馬”與“望夷之禍”兩事之間相距時間極短,这种在短短的数日之内发生的强烈反差委实难以解释,是以林剑鸣先生《秦汉史》叙述这段历史时作调和之说,认为趙高是在尚未受到二世责难时就已先下手为强,然《秦始皇本紀》既已明言二世“使使責讓高以盜賊事”,此事之委曲恐難如此調和

综上所述,《史記》载“指鹿爲馬”的日期而不載“望夷之禍”的日期严重违反《史記》的体例,“指鹿爲馬”與“望夷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