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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丙辰博學鴻詞科研究

发布日期:2018-12-29 原文刊于:

  乾隆丙辰博學鴻詞科研究 

  李立民 

  清廷自定鼎中原後,爲收納天下博雅淹貫之士,使其“膺著作之任,備顧問之選”,凡兩舉“博學鴻詞科”:一爲康熙十八年(1679)己未博學鴻儒科,一爲乾隆元年(1736)丙辰博學鴻詞科。一時名儒碩彥,多膺其選,爲士林所稱道。學術界目前對康熙己未科的研究較爲重視,對乾隆丙辰科的研究則少有涉及。本文旨在探討丙辰科在開科、遴選、任用等環節的相關問題,並在此基礎上對康熙己未科與乾隆丙辰科之異同進行比較。 

  一、從“相顧遲回”到“急思保薦” 

  雍正十一年(1733)四月,雍正帝欲仿康熙帝開設博學鴻儒科之例,下谕遴選博學鴻詞之士,以備臨軒禦試,優加錄用。但是,雍正十三年二月,各省所薦者寥寥,據《清史稿》雲:“诏書初下,中外大吏,以事關曠典,相顧遲回。逾年,僅河東督臣舉一人,直隸督臣舉二人,他省未有應者。”時人李绂亦雲:“逾年,河東督臣舉一人,直隸督臣舉二人,他莫有舉者,特旨切責諸臣觀望。又逾年,大學士高安朱公舉四人,而封疆大吏所舉,猶趑趄不前。”雍正十三年八月,雍正帝去世,此事不得不中行而止。 

  乾隆帝即位後,于雍正十三年十一月,再下谕旨,複命大臣薦舉博學鴻詞。據《清實錄》所載,至乾隆元年二月,“內外臣工所舉博學鴻詞,聞已有一百余人”。時任陝西巡撫的碩色亦雲:“臣等仰遵聖谕,敢不悉心采訪,急思保薦?”至乾隆元年九月,“是科內外薦舉共二百六十七人” 可見當時諸大臣薦舉之積極。那麽,從最初的“相顧延遲”,到其後的“急思保薦”,諸大臣爲什麽在保舉博學鴻詞的態度上有如此之轉變?筆者認爲,這與當時乾隆帝诏開博學鴻詞科的政治背景不無關聯。 

  保舉是我國古代社會選拔人才、任用官員的途徑之一。自秦漢至清末,曆代統治者都曾推行過這一政策。有清一代對人才的保舉,順治、康熙、雍正三朝皆屢有施行。這一制度在人才的選任方面有其積極的社會意義,但其最大弊端就是選“親”爲能,借保舉之公,以行己之私。尤其在雍正末年,因保舉問題而暴露的吏治問題尤爲突出。雍正帝曾針砭時弊道:“大凡薦舉之典,臣工得以行其私者,往往踴躍從事,爭先恐後。若不能行其私,則觀望遲回,任意延緩,其迹似乎慎重周詳,其實視公事如膜外也。” 

  乾隆帝即位後,對雍正末年所暴露的吏治問題十分重視。爲此,乾隆帝一方面強調大臣當“各矢公心,悉屏私意,以報聖恩,以副朕望”。只有大臣黾勉奉公,“俾庶績鹹熙,百度整肅”。而對于爲官所持的“慎重”之心,乾隆帝認爲,這是官場上的一種不良積習:“識見系過于謹慎忠厚之人,勉爲國家大臣可也。大臣之道,不在謹慎忠厚之一節……必其忠誠居心,明通措事,務存大體,時時以國計民生爲念然後可。”另一方面,對于雍正末年官場上一些不作爲的官員,乾隆帝予以嚴加整饬。雍正十三年九月,谕總理事務王大臣曰:“六部俱關緊要,必須經理得人。近來各部皆有章程,惟兵、刑二部辦事多有未協。兵部尚書高起,惟情乖張,懷私挾詐;刑部尚書憲德,識見卑鄙,昏愦糊塗。此二人者,皇考每見必嚴行申饬,廷臣共知。朕侍側時,屢聞聖谕,深以二人不能勝任、廢弛部務爲慮,原欲更換,但未降旨。今朕即位之初,豈容以不能勝任之人爲一部之表率,贻誤公事?高起、憲德著解任,仍帶尚書銜,候朕另降谕旨。”高起、憲德二人都是雍正帝時期屍位素餐的舊臣,乾隆帝將其免職,有利于對不良吏風的整饬。 

  而乾隆元年命大臣保舉博學鴻詞之士,正是在這樣的政治背景下開設的。雍正十三年十一月,谕曰:“國家久道化成,人文蔚起,皇考樂育群材,特降谕旨,令直省督撫及在朝大臣各保舉博學鴻詞之士,以備制作之選,乃直省奉诏已及二年,而所舉人數寥寥。朕思天下之大,人材之衆,豈無足膺是舉者?一則各懷慎重觀望之心,一則衡鑒之明,視乎在己之學問,或已實空疏,難以物色流品,此所以遲回而不能決也。然際此盛典,安可久稽?朕因再爲申谕,凡在內大臣及各直省督撫,務宜悉心延訪,速行保薦,定于一年之內齊集京師,候旨廷試。” 

  在谕旨中,乾隆帝將雍正末年博學鴻詞科未能開設的原因,歸咎于當時官員的失職失察:一則由于大臣“各懷慎重觀望之心”,一則由于大臣學識空疏,“難以物色流品”。前者是缺乏克己奉公的“怠政”,後者是屍位素餐的“無能”。兩者都是乾隆帝即位伊始所重點整饬的對象。如果此時的大臣依然不采取積極態度,那麽,兵部尚書高起、刑部尚書憲德就是前車之鑒。乾隆帝亦自雲:“今番特令諸臣各行保舉,惟冀痛洗積習,以展丹忱。”可見,乾隆帝已經將諸大臣能否積極保舉博學鴻詞的問題,視作窺探官員有無任意怠政,是否不勝其任的一種手段。這對于“明察秋毫”的當朝大臣們來說,不能不對此有深刻的認知。故諸大臣在接到谕旨後,紛紛以積極的姿態向朝廷推舉博學鴻詞,以展其“丹忱”之心。 

  二、大臣遴選博學鴻詞的方式、標准與效果 

  乾隆帝在雍正十三年十一月下谕重開博學鴻詞科,並規定了一年以後,在京舉行廷試,擇優選取各省所推舉的博學鴻詞。谕旨下發後,諸大臣紛紛展開了遴選事宜。依據清廷規定,凡三品以上大員才有資格保舉博學鴻詞。因而,具有保舉資格的官員主要是各部院侍郎以上的“京官”及各省督撫。 

  “京官”主要薦舉的是其曆官所聞之士。如兵部侍郎王士俊曰:“臣巡撫湖北時,訪得黃州府蕲水縣舉人、現任雲南雲龍州知州徐本仙,經籍淵深,史學淹貫,爲文佶屈堅老,古體詩直逼漢魏,而蒞官之才尤爲傑出,政績風采卓有可觀。”“京官”所舉薦者,均爲其素所習知之人,沒有統一、固定的遴選方式,主觀隨意性較強。這種遴選方式雖然靈活,但主要依靠“京官”的自我約束,因而,“京官”的遴選往往夾雜了一些人情成分,其中亦不乏舊知故友者。如方辛元,原名蕃,號雪泉,“與望溪侍郎爲從父兄弟”。而保舉方辛元的戶部倉場侍郎呂耀曾與方苞爲“同年友”,方苞又與呂耀曾之父呂謙恒,“尤志相得”。這種惟憑大臣自覺之心的遴選,爲“濫舉”的産生提供了可能。 

  各省督撫在遴選方式上則比較規範,有一套約定俗成的流程可供遵循。各省首先由縣、府官員負責推薦所轄內學行優異、操履清白之士,彙集至總督、巡撫處。再由各省總督、巡撫會同學政一同遴選。遴選的方式大致有兩種:一是面試察訪。如山東省對各府所薦之士,經過巡撫嶽浚會同學政喀爾欽“逐加面試,選得癸醜科進士牛運震、四氏學教授顔懋倫、觀城縣教谕劉玉麟、癸卯科舉人耿賢舉等四名”。而安徽巡撫趙國麟在遴選方式上,則是“與兩江督臣趙弘恩、安徽學臣鄭江考驗,複加察訪”。二是出題考試選拔。如浙江巡撫程元章“會同學臣帥念祖,詳加考試看驗,遴選得山陰縣學附生周大樞、秀水縣學增生萬光泰、錢塘縣學增生陳士璠、余姚縣貢生邵昂霄、歸安縣學附生孫贻年、錢塘縣貢生程川、秀水縣貢生李宗潮、錢載等八名,恭候皇上禦試錄用” 

  至于各省督撫遴選的標准,筆者依據已發表的相關檔案資料所載,節取一些大臣的“題本”,以略窺其豹。 

  題本者 

  上奏時間 

  內容(節選) 

  江蘇巡撫高其倬 

  雍正十三年十二月初四日 

  華亭縣副榜貢生張鳳孫、興化縣學教谕姚焜、句容縣學教谕沈虹、無錫縣拔貢王會汾等四名,學贍文清,堪備采選。 

  江蘇巡撫高其倬 

  乾隆元年二月初二日 

  臣等欽遵谕旨,詳加咨訪,並據布政使張渠行令各詳加采訪,遴選諸生呈送,督學二臣與臣先後出題面試,選得附生陳黃中,進士張廷櫆,舉人馬榮祖,廪生葉榮梓、胡鳴玉,增廣生員胡二樂,貢生汪騰蛟等七名,皆學贍文清,堪備采選。 

  江蘇巡撫顧琮 

  乾隆元年四月十二日 

  茲據布政使張渠行令采訪諸生呈送,督、學二臣與臣先後出題面試,選得山陽縣歲貢邱迥、拔貢周振采二名,皆學問淹通,文詞醇雅,堪以備選。 

  江蘇巡撫顧琮 

  乾隆元年七月二十五日 

  茲准江蘇督學臣張廷璐薦舉劉綸、劉鳴鶴,並據布政使張渠詳舉陸桂馨呈送前來。經督、學二臣與臣先後出題面試,皆學問充裕,文詞雅贍。 

  安徽巡撫趙國麟 

  乾隆元年八月初五日 

  經臣與兩江督臣趙弘恩、安徽學臣鄭江考驗,複加察訪江有龍腹笥既優,文亦充裕;梅兆頤思理敏捷,詞藻暢達;李希稷考索敷陳,足稱淹雅,俱堪膺鴻博之選。 

  雲南巡撫張允隨 

  乾隆元年八月初六 

  複查徐本仙修學訓士,催科便民,調劑鹽務,體恤竈戶,橋梁道路修葺平坦,承辦軍需毫無派累,稽查保甲盜息民安,洵屬學優才幹、政績懋著之員。 

  从上表中可见,诸大臣在遴选标准上,重点考察的是诸征士“文辞”是否优劣。此外,对其学识是否渊博也有考量,如安徽巡抚赵国璋称所保举的江有龙“腹笥既优”,李希稷“考索敷陈,足称淹雅”。对于保举的是现任官员者,还要考察其政绩与学行是否兼顾。如雲南巡撫張允隨保举的徐本仙,是“学优才干,政绩懋著之员”。 

  但是,我们从上表中各省巡抚的“题本”中也发现了问题。如安徽巡撫趙國麟、雲南巡撫張允隨二人的题本,语言简练,概括了所荐诸君的学行与特长。然而,江蘇巡撫高其倬在雍正十三年十二月与乾隆元年二月先后两次保举十一人,然在题本中皆称“學贍文清,堪備采選”,用辭完全一致。又江蘇巡撫顧琮两次荐举之辞,也大同小异。“題本”本應是諸大臣保舉博學鴻詞的依據,但高、顧二人的題本在文辭上千篇一律,內容空乏,草率敷衍之意,見諸筆端。 

  事實上,乾隆丙辰科多數大臣在保舉問題上能夠認真對待。如山東巡撫丘浚,在保舉了牛運震顔懋倫等人後,便雲:“今據濟南等十府回稱,各所屬內悉心延訪,並無堪膺博學鴻詞之選,不敢濫行舉送。”又如廣東巡撫楊永斌薦舉的興甯縣知縣施念曾,“曾于雍正十二年十月初九日到任,計今試用一年有余,果系明白謹饬,能辦理地方事務”。但如前文所述,乾隆帝繼位後,將諸大臣是否積極保舉博學鴻詞的態度,視其有無任意怠政,能否勝任其職的一種手段。乾隆帝僅看重的是諸大臣的態度問題,而在具體的遴選環節中卻缺乏相應的監督約制措施,在如此功利心態下,其中有些大臣難免會存有“草率”之心,這在隨後的廷試中便有所暴露。 

  乾隆元年十月,在經過保和殿廷試後,閱卷大臣查出兩份“雷同試卷”和五份“文理荒謬”試卷。對此,大學士鄂爾泰奏曰:“臣等奉命閱看博學鴻詞試卷,除擬取一、二等卷進呈,並文義平庸及平通者不取外,查有兩卷,其詩文系全首雷同,顯有情弊,而文理亦屬陋劣,應請開拆彌封,查出姓名,將本生及保舉之員,一並交部議處。又查有五卷,文理荒謬,俚鄙不堪,似此谫劣之人,何得濫膺鴻博之薦?” 

  廷試中所暴露出的試卷問題,反映了乾隆丙辰科一些官員在遴選環節的玩忽職守:“本生意躁妄進,不自知其分量,情尚可恕。至內外大員,當茲國家掄才盛典,理宜倍加慎重。而乃草率苟且,輕忽濫舉,咎實難辭。”盡管諸大臣當時都以積極的姿態向朝廷保舉博學鴻詞,但在具體的執行環節(遴選)中,一些大臣暴露出了草率敷衍之心。由此,諸大臣遴選博學鴻詞的效果也就會良莠不齊。誠如丘複所雲:“疑當時膺舉者,固不能無純盜虛聲,抑或鑽營瞻徇之流混廁其中也。” 

  三、丙辰博學鴻詞的任用與遷轉 

  在經過遴選環節後,諸大臣還須將擬薦博學鴻詞者的履曆,上報內閣複審。經批准後,方可給予其川資,令其赴京參加廷試。乾隆元年九月,廷試博學鴻詞一百七十余員于保和殿。十月,由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等確定了乾隆丙辰科所取十五人之名單,即一等劉綸、潘安禮、諸錦、于振、杭世駿五人,二等楊度汪、陳兆侖、劉玉麟(劉藻)、沈廷芳、夏之蓉、汪士鍠、陳士璠、齊召南、周長發、程恂十人。次年,又補試選一等萬松齡一人,二等朱荃、洪世澤、張漢三人。對此,有學者認爲,乾隆丙辰科所取,“多是平庸之輩”。筆者認爲,這一觀點有待商榷。今將這十九人的任用與遷轉概況列表如下,以茲論述。 

  姓名 

  應征前身份 

  選任 

  遷轉概況 

  劉綸 

  廪生 

  試一等,授編修 

  遷侍講,進太常寺少卿。又四遷擢內閣學士。乾隆十四年,直南書房,授禮部侍郎,調工部。十五年,命軍機處行走。十八年,除戶部侍郎。十九年,兼順天府尹。二十八年調戶部。後任協辦大學士,加太子太保。三十六年,授文淵閣大學士,兼工部尚書。 

  潘安禮 

  雍正丁未進士,授戶部主事。 

  試一等,授編修 

  官至詹事府左春坊谕德。 

  諸錦 

  雍正甲辰進士,選金華府教授 

  試一等,授編修 

  升宮贊,官至左春坊左贊善。乾隆十五年告歸。 

  于振 

  雍正癸卯進士,授編修 

  試一等,授編修 

  官至侍讀學士。 

  杭世駿 

  雍正甲辰舉人 

  試一等,授編修 

  改監察禦史。乾隆八年,免職。 

  楊度汪 

  拔貢生 

  除庶吉士 

  散館二等,出知江西德興縣,尋丁憂解職。 

  陳兆侖 

  雍正庚戌進士,分發福建學習,即用知縣。後授內閣中書,充軍機章京 

  試二等,授檢討 

  乾隆十七年,擢左中允、侍講學士。十九年,遷順天府尹。二十年,侍讀學士。二十一年,遷太常侍卿。三十三年,再遷太仆寺卿。 

  劉玉麟(劉藻) 

  雍正丙午年舉人,授觀城教谕 

  試二等,授檢討 

  遷通政史。乾隆六年,擢內閣學士,督江蘇學政,授宗人府府正。二十一年,陝西布政使。二十二年,雲南巡撫,加太子太保,兼領貴州巡撫。二十九年,雲貴總督,移湖廣總督,降湖北巡撫。因罪自刎。 

  沈廷芳 

  監生 

  除庶吉士 

  散館一等,授編修。遷山東道監察禦史、河南按察使。 

  夏之蓉 

  雍正癸醜進士,鹽城教谕 

  試二等,授檢討 

  乾隆十年,授廣東學政。十三年,改湖南學政。 

  汪士鍠 

  副貢生 

  除庶吉士 

  散館一等,授編修。乾隆九年,提督河南學政,因坐罪革職。 

  陳士璠 

  生員 

  除庶吉士 

  散館改授戶部主事,曆轉員外郎。乾隆十一年,出知江西瑞州府。 

  齊召南 

  副貢生 

  除庶吉士 

  散館二等,授檢討。八年,擢中允,遷侍讀。十二年,遷侍讀學士。十三年,內閣學士,命上書房行走,遷禮部侍郎。 

  周長發 

  雍正甲辰進士,原任翰林院庶吉士,改樂清縣教谕 

  試二等,授檢討 

  遷至侍讀學士,後降補侍講。 

  程恂 

  雍正甲辰進士,原任北運河同知 

  試二等,授檢討 

  累升至中允。 

  萬松齡 

  雍正己酉舉人,授內閣中書 

  補試一等,授檢討 

  乾隆十三年休致。 

  朱荃 

  生員 

  除庶吉士 

  散館一等,授編修。任四川學政,爲人所劾,棄官走。 

  洪世澤 

  廪生 

  除庶吉士 

  散館二等,授檢討。乾隆七年,告假歸裏。 

  張漢 

  康熙癸巳進士,元任河南知府 

  补試二等,授檢討 

  改監察禦史,乞歸裏。 

  上表中可见,除一等劉綸以廪生身份授翰林院编修外,其余诸君凡进士、举人者,试一等授编修,试二等授检讨,没有进士、举人身份者,皆授庶吉士。补试四人中,进士、举人无论试一等、二等,皆授检讨,生員、廪生皆授庶吉士。 

  从所选诸君的出身状况看,有进士8人、举人3人、拔貢生1人、副貢生2人、監生1人、廪生2人、生員2人。我们知道,康熙帝之所以要首开博学鸿儒科,“是明知八比中所得士有未能酣经熟史,具鸿博之才也”。康熙帝欲借博学鸿儒科以弥补八股科举考试的不足,故康熙己未科着眼的是“天下人才”,所選任五十博学鸿儒中有四大布衣,即李因笃、姜宸英、严绳孙、朱彝尊。然而,乾隆丙辰科所选十九人中,都是具有科举功名的士人,在選任范围上,可以称作是“科举人才”的典范,但却并不是“天下人才”的代表。因此,从乾隆丙辰科所選任的结果来看,其所选博学鸿词之士仍旧是“科举人才”的余绪。 

  再看诸公历年后的迁转情况。十九人中,以劉綸、刘藻二人官位最显。劉綸官至大学士,一生为官“趋走禁籞,昕夕顾问”,深爲乾隆帝所倚重。卒後,乾隆帝“命皇子臨其喪,贈太子太傅,祀賢良祠”。而劉藻則官至總督,然在乾隆三十一年因不谙軍務,謊報軍情,“藻聞上怒,惶迫自殺”。此外諸君之仕履,大致可分爲以下五途。 

  其一,经年后辞官或遭革职者。如洪世澤,乾隆七年引疾归里后,在福建鳌峰书院任山长,“持身以存诚,主敬为宗,言笑不苟,步趋有仪,从容礼法,沉潜仁义,所学在是,所教亦在是”。而諸錦则在乾隆十五年告归后,“仍键户读书,好留心乡邦文獻,手辑《国朝风雅》,皆浙中诸家之诗”其一生能潛心經史,矻矻向學,著有《毛詩說》二卷,“每篇先證,而後發明,于毛、鄭諸家外,有佳說則錄之,有奧義則補之,引據疏通,時有心得”,又著有《補飨禮》一卷,其書征實有據,“雖寥寥不滿二十葉,而古典所存,足資考證”。再如杭世駿,乾隆八年,诏求直言,開禦史試,杭世駿由翰林院保荐与试,条陈用人不应存满汉畛域、藩库当有余款存留等四事,遭革職歸裏,但“高宗皇帝仍納其言,天下督撫漢人泰半,于四條中已行其一”。《清儒學案》亦曰:“然後于督撫滿、漢參用,未嘗非隱納其言。”此外,世駿經史著述極富,“堇甫說經,裒然钜編,注史長于考證,一時推爲博洽”。盡管以上諸公皆不在其位,但其所發揮的社會價值不容忽視。 

  其二,在翰、詹间的迁转。诸公在选用上多在翰林院任职。历年后,其迁转也多是在翰林院内部,或是翰林院与詹事府间的迁转。他们在乾隆年间清廷组织的大型文獻整理与撰修中,被委以重任。如齊召南“凡馆中纂修之役,如《大清一统志》、《明鉴纲目》、武英殿校勘经史诸总裁,悉以委公”。又如陳兆侖,于乾隆七年充日讲起居注官,历任《大清会典》、《明纪纲目》、《续文獻通考》纂修官充《续文獻通考》总裁。程恂“充《大清會典》、三禮館纂修官,與李少宗伯清植同刊《儀禮》之誤,極爲研審”。而周長發则“博闻强识,尝与修《纲目》、《皇朝文颖》、校勘《辽史》、《续文獻通考》、《词林典故》诸书”。諸公各盡其才,參與修書之中,體現了丙辰科“備制作之選”的宗旨。 

  其三,外用任职。如楊度汪散馆后,以二等授江西德興知縣。按清制:科舉考試中,凡朝考授翰林院庶吉士者,“散館考試成績優者,原爲二甲進士授編修,三甲進士授檢討,次授主事、中書、知縣。”據此,楊度汪散館後授知縣似無不可。但我們注意到,楊度汪散館後試二等,而同是散馆二等的齊召南则授检讨。 

  或谓楊度汪因出补州县,有不释然之意。而据顾奎光曰:“先生自以受特达之知,怡然捧檄,勤官守而恤民隐。是盖深知圣主简用之微意,而所谓读书致用者,庶几为徒然也!岂以一麾出守,遂颓唐自废哉?”那麽,“聖主簡用之微意”究竟是什麽? 

  考《清實錄》乾隆元年五月載,乾隆帝曾訓勉科目服官自效時谕曰:“聞向來士子,因詞林地望資格優于外任,每以得豫是選爲幸。及至引見後,輙于內用外用,妄生計較,此狃于習俗見聞之陋,而于朝廷優待士子之心,實未深悉。蓋今時縣令所轄土地、人民,等于古者侯、伯、子、男之國,撫綏經理,實賴通材。故親民之官,所系最重,果其材猷政績,卓然表著,類皆不次超擢,膺斯任者,何得不力圖報稱,而更生企羨乎?”度汪被外任知县,这或许正是乾隆帝“亲民实政”用人政策的贯彻与实践。楊度汪在德興任職時,“潔己愛民,勤于撫字,用文學飾吏治,江右稱最”,其能以文輔治,惠政一方,堪稱爲官之表率。 

  其四,改爲禦史者。如沈廷芳,字畹叔,浙江仁和人,監生。由兵部侍郎楊汝谷举荐鸿词科,除庶吉士,散馆,授编修。据鞠逊行云:廷芳“登词科,官翰林,擢御史,克称厥职,而建白尤多。每草疏时,慷激谆挚之状,家人恒窃见之。然谏草秘不轻出,其见诸施行者,皆关天下大计,则人所共见也。”又如張漢在官御史期间,建言颇多有裨于经世致用,尝上疏陳湖廣水利,提出不可與三楚之水爭地的主張,認爲“其倚江傍湖已辟之沃壤,須加謹防護堤塍,俾民有所依以資其生”,建議多爲清廷所采納。 

  其五,改爲學政者。如夏之蓉在任學政期間,“惟夙夜自矢,效拳拳報上之義”,多能時時懷有勤勉之心。但“學政”一職在清中葉以降,逐漸爲統治者所重視,成爲官場上的“肥缺”。乾隆丙辰科諸公有最終在學政一職上腐化成貪官汙吏者。如補試二等的朱荃,于乾隆十五年任四川學政時,“匿喪趕考,賄賣生童,並勒索新生規禮,贓私累累。已據四川、湖廣、浙江、各督撫等研訊伊弟及家人等,供據確鑿,實近年來學政所未有。”而丙辰科試二等的汪士,于乾隆九年被任命爲河南學政,在任期間“考試童生,聲名平常。其取錄文童,多系瞻徇情面,拔取搢紳子弟,文氣平庸膚淺,考試武童,並不較射馬箭,止射步箭一矢,以致物議紛紛,士論不服。因而被清廷革職。汪、朱二人最終浸染官場積習,並沒有成爲“品行端醇”、“文才優贍”的表率,實有愧于“鴻博”之美名。 

  毋庸諱言,乾隆丙辰科的影響不及康熙己未科深遠。康熙己未科在清代科舉史上具有開創意義,其所取之士“有湯文正之正己化物,李天生之孝誼純備,喬石林之直言去國,施愚山之學行醇雅,毛西河、朱竹垞、徐花隱之問學淹洽,汪鈍翁、陳迦陵、潘稼堂、李石台之才藻炳煥。之數公者,實堪追配古人,故足重也”。而乾隆丙辰科則罕有與湯斌、毛奇齡、朱彜尊等諸公相媲美者,其所選之人,多局限在“科舉人才”範圍內,甚至丙辰科的一些鴻博之士,未能潔身自好,浸染官場積習,以致功名俱滅。 

  但我们也应看到,丙辰科诸公接踵人文之盛,在从政方面,如齊召南等,能参与文獻纂修,沈廷芳、張漢能进言献策,楊度汪能惠政一方;在为学方面,如諸錦、杭世駿一生矻矻向學,其所著述,于經史考證裨益甚大。諸公在從政與治學方面皆能自有所樹,“其間勳業赫奕,照耀史冊,至文章足以黼國,著述足以傳後”所産生的社會影響亦不容忽視。誠如福格所雲:乾隆丙辰科“凡應薦之士,無論取落,皆非村儒俗士僥幸得名者可比也。”因而,不能草率地一概將丙辰科所取諸公論爲“平庸之輩”。 

  四、康熙己未科與乾隆丙辰科之異同 

  乾隆丙辰科固然是對康熙己未科舊例的因循,但丙辰科在相關制度的設置方面也有與己未科不盡相同之處。清人陸以湉《冷廬雜識》中略論兩科之異同曰: 

  康熙己未、乾隆丙辰,两次博学鸿词,其制微有不同。己未三月,试一百五十四人,取五十人(一等二十人,二等三十人);丙辰九月,试一百九十三人,取十五人(一等五人,二等十人)。丁巳七月,补试二十六人,取四人(一等一人,二等三人)。己未试一场,赋一、诗一;丙辰试两场,第一场赋、诗、论、各一,第二场经、史、论各一。己未取者,进士授编修,余者皆授检讨,其已官卿贰、部曹、参政、参议者,皆授侍讲;丙辰取者,一等授编修,二等进士、举人授检讨,余授庶吉士,踰年散馆,有改主事、知县者。己未,自大学士以下,至主事、内阁中书、庶吉士、兵马指挥(刘振基荐张鸿烈)、督捕理事(张永祺荐吴元龙)等官,皆得荐举;丙辰,三品以下官荐举者,部驳不准与试。己未,凡缘事革职之官,皆得与试(陈鸿绩以革职知县,试授检讨);丙辰,部驳不准与试。己未,已官翰林仍得与试,故有两次入词林者(秦松龄、沈筠、钱金甫);丙辰,已官翰林者,皆不得与试。两科人才,皆以江南为极盛。己未取二十六人,丙辰取七人。己未王顼龄、丙辰劉綸入阁,皆江南人也。其次,则浙江为盛,己未取十三人,丙辰取八人。 

  氏所論兩科之異同,大致有七:其一,取士人數懸殊;其二,考試場次、內容不同;其三,授予官職不同;其四,丙辰科對薦舉官員的資格有限制規定;其五,丙辰科不允許革職官員與試;其六,丙辰科已官翰林者不得与试;其七,两科所取诸公皆以江南省为最盛,浙江省其次。以上七条,简明扼要。但陸氏所论,亦有未尽允当之处,笔者先试对其酌加补证如下。 

  第四條,關于丙辰科三品以下官員“部駁不准與試”的問題。丙辰科確實有其例,如秀水祝維诰以奉天府丞之薦,部議謂非三品大臣所舉,不准試。推薦祝維诰的奉天府丞官級爲正四品,祝氏因此而不得與試。 

  但這一原則不適用于各省之學政。如張庚,字浦山,浙江秀水人。由翰林院檢討、湖北學政蔣蔚薦舉,得以與試。又如饶允坡,字右苏,江西进贤人,拔貢生;蔡寅斗,字芳三,江南江阴人,監生。二人均由翰林院侍講、福建學政周學健薦舉,皆得以與試。考《清朝通典》“學政”條雲:“以侍郎、京堂、翰林、科、道、部屬等官由進士出身者充,各帶原銜品級。”則清代學政無固定品級,其品級當視原銜品級而定。據此,時由翰林院檢討充任湖北學政的蔣蔚,其官級即爲翰林院檢討的從七品,而福建學政周學健是時亦由翰林院侍講充任,則其官級當爲從四品。盡管薦舉人蔣蔚、周學健皆非三品以上大臣,然其所推薦的張庚、饒允坡、蔡寅鬥卻皆得與試。 

  第五條,關于丙辰科“緣事革職之官”不得與試的問題。实际上,丙辰科所举荐的征士中,也有曾被革职却得以与试者。如云南进士張漢,原任河南府知府,经由兵部侍郎王士俊举荐。又如,直隶总督李卫保举的程恂,原任北运河务同知。二人皆是緣事革職之官,部閣大臣議曰:“原任河南府知府張漢,先经原任河东总督田文镜以不职题参革职,今该署侍郎王士俊将伊保举博学鸿词,与原题不符。但查雍正十三年二月内钦奉上谕:‘荐举博学鸿词,若果有才华出众、与例不符者,著具折陈奏,候朕降旨。钦此。’又,先经直隶总督李卫保举原任北运河务同知程恂,经臣部议复,该员业经革职,与例不符,可否令其一并考试之处,候旨遵行。顯然,乾隆帝允許了程恂、張漢二人与试,因为程恂最終荣膺丙辰科二等,張漢为补试二等。据胡天游称:張漢“前守河南,值上官奸残,群属惴惴风靡,独持理觝拄,遂被诬劾。其后复用宏词,入翰林,改列台署”但同爲兵部侍郎王士俊所舉薦的原任湖北孝感縣知縣張弘敏,原任直隸豐潤縣知縣方楘如,二人則被駁不准與試。張廷玉複議曰:“至原任直隸豐潤縣知縣方楘如,經直隸巡撫趙弘燮以貪婪題參革職,審擬杖徒,原任湖北孝感縣知縣張弘敏,經原任湖北巡撫馬會伯以虧空題參革職,擬斬監候。現據該撫題請援赦開釋,均系曾經擬罪之員,不便准其薦舉,應將該署侍郎王士俊保舉博學鴻詞之處毋庸議。”可見,對于緣事革職之官,丙辰科視其當時坐事之輕重,分別對待,並非一概不許其與試。 

  乾隆帝繼位初始,便對革職官員再任用的問題表明了態度。其曾對都察院左都禦史福敏曰:凡被參人員,“爾等須慎加分別,果系事屬因公,審無贓私者,驗看其才力可用,奏聞引見;其因私事被參,或審有贓罪者,不得准理。”部閣大臣對革職征士的這種態度,體現了乾隆帝即位初期的用人政策和主張。 

  第六條,關于丙辰科已官翰林不得與試的問題。劉自潔,直隸武強人,由兵部尚書、直隸總督李衛薦舉乾隆丙辰科。據《大清畿輔先哲傳》曰:“自潔,康熙五十二年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又如查祥,字星南,浙江海甯人,由刑部尚書徐本薦舉丙辰科補試。據《詞科掌錄》曰:“海甯查祥星南,康熙戊戌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原品休致。”劉自潔、查祥二人都曾在翰林院任職,又據《鶴征後錄》所載,二人亦都得與試。 

  再者,丙辰科亦有两入翰院者。如張漢,字月查,云南石屏人,康熙五十二年进士,授庶吉士,“散馆,授检讨,历官河南府知府。乾隆丙辰,召试博学宏词,复授检讨,官至御史。”又如于振,字鶴泉,江南金壇人,“雍正癸卯一甲第一名進士,授翰林院修撰,降補行人司司副。由戶部尚書史直贻薦舉(博學鴻詞),授編修。”则張漢、于振分别于康熙、雍正年间曾入翰院,后出为它职,乾隆丙辰被荐举入选后,又分别担任检讨和编修,二次入翰院。 

  除了陸氏以上所比较的不同外,笔者又新得两点: 

  其一,試卷審查寬嚴不同。乾隆丙辰科對試卷的審查較爲嚴苛,即使因試卷不規範也會被斥落不予錄取。如厲鹗,由浙江總督程元章薦應丙辰博學鴻詞科,“試題誤寫論在詩前,遂罷歸”。又如沈德潛,應試丙辰博學鴻詞科時,“失寫題中字,以不合格不遇”。姚世铼,“丁巳補考,已擬進呈,以卷中塗抹過多報罷”。而康熙己未科對試卷的審查則較寬松。據《清稗類鈔》載:“康熙特科讀卷諸臣,依前代制科分等第,進士科分甲乙例,判作四等。拆卷日,聖祖問:‘有不完卷者,何以列在中卷?’蓋嚴繩孫僅作一詩也。衆對曰:‘以其文詞可取也。’上又問:‘上二卷內有驗于天者不必驗于人語,無礙否?’蓋彭孫卷也。衆對曰:‘雖語滯,意圓無礙。’又問:‘賦首有或問于予日中有唯唯否否語,豈以或指朕予自指耶?’蓋汪琬卷也。衆對曰:‘賦體本有子虛亡是之稱,大抵皆寓言,似不必有所指也。’”严、彭、汪三人最終都被康熙己未科所选取。对此,孟森先生道:“康熙已未,取士最宽,而最为后世所传述,性道、事功、词章、考据,皆有绝特之成就。”相比而言,乾隆丙辰科的嚴苛之風,使其遺落了諸多賢才。商衍鎏先生便雲:“张廷玉主试事,托慎重之名,苛绳隘取,如淹通经史之桑调元、顾栋高、程廷祚、沈彤、牛運震、沈炳震,文章诗赋之厉鹗、胡天游、刘大櫆、沈德潜、李楷,他如裘日修、钱载等,皆一时续学能文者,俱未入选,颇失士林之厚望焉。” 

  其二,對待老年征士的態度不同。康熙己未科對年老征士,無論取落,俱授職官。如杜越被薦舉博學鴻儒時,年八十四,傅山年七十四,康熙帝授予二人內閣中書,以示優待,時人歎爲美授但乾隆丙辰科對年老征士的態度則不然。以丙辰科諸征士中最爲年長的萬經先生爲例,其爲萬斯大之子,“幼即濡染家學,一切世俗之佔畢不得牽引,經學、史學俱親承指授”,可堪稱學行俱佳。其爲戶部侍郎趙殿最薦舉乾隆丙辰博學鴻詞時,年已七十有八,然吏部卻因其有被革職的經曆而沒有允許其參加考試。據黃嗣艾《南雷學案》雲:“(經)視學黔中,報政還京。忌者中之,革職,罰修通州城。”則萬經先生乃因人中傷而被革職,吏部不察,失職在先。兩科對待老年征士態度上的差異,實際上反映了統治者對兩科政治訴求的差異。康熙帝之所以會優待老年征士,體現了其將己未博學鴻儒科作爲爭取明朝遺民的一種策略。當時這些年歲已高的“老師宿儒”,往往以“遺民”自居,故康熙帝借授予其官職,以示招納。至乾隆初年,社會上的遺民思想已漸趨消弭,對年老征士的這種政治訴求也就隨之而不在。 

  綜上,筆者試對兩科之異同作如下概括: 

  (一)兩科對所取者授予的官職基本相同。康熙己未科除了授予編修、檢討外,還授予侍講,而乾隆丙辰科則增加了庶吉士,散館後再授予具體官職。但兩科所授予的官職,皆不出翰林院範圍。 

  (二)從地域的分布看,乾隆丙辰科征召的地域更爲廣泛,如廣東、四川、雲南均有推薦,而康熙己未科以上諸省則沒有被保舉者。兩科所取又均以江浙文人爲主。這體現了康乾以降,清代官僚集團中“北方士紳集團無可挽回地衰敗沒落了,江南士紳集團憑藉雄厚的經濟、文化實力逐步跨入清朝政權的中心,替代了他們的位置。” 

  (三)兩科考試內容有所不同,選取的名額多寡懸殊,考試的標准寬嚴有別。 

  (四)兩科對保舉大臣的資格要求不同。 

  由此可見,兩科制度設置和人員選用等方面存在一些差異,乾隆丙辰科的限制措施明顯較多,甚至過于嚴苛。乾隆丙辰科過于繁瑣的限制措施,往往會因爲一些官員拘泥于“舊例”而罔顧諸征士的真實學識。如太仆寺卿蔣漣舉薦江南元和人邵岷,邵岷原系武生,部閣大臣覆議曰:“先經大學士九卿議複,令于現任各官,及進士、舉貢、生監、布衣等項人員內據實薦舉,並無武生亦准薦舉之條。今太仆寺卿蔣漣既稱從前所保附生邵岷實系武生,與薦舉之例不符,應不准其考試。”然據劉體信曰:“百峰(邵岷之字)實當時之學人,而詩才卓絕,推爲作手,不得仍以武生目之。蔣太樸薦舉,確爲學問而然,並非濫舉。惜乎爲部臣所糾,不得與試,誠爲可惜。”這種略學識的審核原則也有違于乾隆帝開設“博學鴻詞科”以“備制作之選”的初衷。 

  康熙己未科與乾隆丙辰科在選用制度設置上的差異,主要是因爲兩科開設的時代背景不同,致使兩科的宗旨略有差別。康熙己未科的成功舉行,“其意義則遠遠超出50名入選者個人的升沈本身。它的成功首先在于顯示清廷崇獎儒學格局已定,這就爲爾後學術文化事業的繁榮作出了一個良好的開端。”在这样的背景下,尤其是康熙以降,科举制度已经走入正轨,成为清廷選任人才的主要途径。因此,乾隆丙辰博学鸿词科“求贤”的意义自不如康熙己未科强烈。正如孟森先生所云:“己未惟恐不得人,丙辰惟恐不限制。己未来者多有欲辞不得,丙辰皆渴望科名之人。己未为上之所求,丙辰为下之所急。己未有随意敷衍,冀避指摘,以不入彀为幸,而偏不使蜅羁绊者,丙辰皆工为颂祷,鼓吹承平而已。盖一消弭士人鼎革后避世之心,一为驱使士人为国家妆点门面,乃士有冀幸于国家,不可以同年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