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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調查和GIS方法在近300年來小尺度區域土地利用變化研究中的應用

发布日期:2018-12-28 原文刊于:

人類活動正以空前的速度、幅度和空間規模改變著陸地環境,人類對土地的利用所引起的土地覆被變化是全球環境變化的主要原因和重要組成部分[1]。當代土地利用和土地覆蓋的現狀是由曆史時期發展而來的,要想對當代的土地利用和土地覆蓋有更加深刻的了解,對未來的發展趨勢有更准確的預測,就必須對曆史時期的土地利用和土地覆蓋狀況進行研究[2]

由于自然環境的多樣性和曆史時期區域發展的不平衡性,土地利用的空間變化特點和驅動因素在不同的空間尺度和區域範圍內具有不同的特點[3],對一些局部和區域的實例研究,可以提供土地利用變化研究所需的不同空間和時間分辨率[4]。所以,選擇合適的尺度,特別是對典型小尺度區域進行研究,可以得到大尺度土地利用所沒有的特殊過程與作用機理[5],將有助于深入分析曆史時期土地利用變化的空間演變規律及其驅動力機制,也是人地關系研究的重要途徑。

如何获得长时序的、准确的數據资料是历史时期土地利用变化研究的关键,现有的研究多集中在全国和区域尺度上,數據主要来源于历史文獻资料、近现代统计资料和遥感影像等[6]。然而历史文獻中的耕地數據多是纳税单位,而非真实的耕地面积[7],即使是新中國成立以後的耕地統計數據也存在一些問題[8]。在小尺度區域上面,土地利用數據更加缺乏,很難重建相對長時段的土地利用變化過程,成爲研究小區域土地利用變化的最大困難和障礙,進而導致了土地利用變化微觀與宏觀之間綜合研究的缺乏[9]。參與性農村評估方法(Participatory Rural Appraisal, PRA)的應用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對當代短時期小尺度區域土地利用變化研究中數據獲得困難的問題,但在土地利用數據的時段性和空間位置的表達上面依然存在著一定的限制[10]

要想对小区域百年或几百年尺度的土地利用变化进行深入研究,就需要寻求新的途径来获取所需要的數據资料。本文作者曾在文獻资料的基础上,综合利用曆史地理学的实地考察和人类学的田野调查方法,研究了历史时期西南山区聚落耕地开发的主要人文影响因素(人口、农业技术和政策等),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因文獻资料不足带来的研究困难[11]。但具有明確時空屬性的百年尺度、連續時間斷面的土地利用變化重建研究還有待深入。

本文將在前文方法的基礎上,結合GIS方法,研究這種多學科方法的具體應用,探討對所獲得數據資料的校正方法,以保證數據資料的可靠性。進而以雲南省祿勸縣多椰樹村爲例,量化重建小區域三百年尺度的、連續時間斷面的主要土地利用類型(林地、耕地、建築用地、水域等)的數量和空間演變過程,並綜合考察其自然和人文驅動力機制,爲三百年尺度的小區域土地利用變化研究提供一個有效可行的途徑。

一 田野调查方法的應用

本研究所使用的田野调查方法为曆史地理学的实地考察和人类学的长期田野调查相结合的方法。实地考察方法是曆史地理学研究的重要方法之一,老一辈曆史地理学者如侯仁之先生认为“曆史地理工作者,应该保持一定的时间,走出书房,在实地考察中,去开阔自己的科学视野,并运用现代地理学的知识和技能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12]并在研究北京曆史地理与西北沙漠曆史地理时都较注重运用实地考察的方法[13]。史念海[14]和譚其骧先生[15]在研究黄土高原和黄河、长江下游地区的曆史地理问题时也都利用了实地考察的方法。可见,实地考察方法在曆史地理学研究中一直被重视和利用,一定程度上补充了文獻资料的不足与缺陷,推进了曆史地理学相关研究的深入。但对于严重缺乏文獻资料的一些区域,在运用曆史地理学的实地考察方法时,还需要进一步借鉴人类学的田野调查方法来开拓新的资料来源,进一步推动研究的深入。

田野調查方法是人類學的基本方法,也稱爲田野工作,是“一種對一個社會及其生活方式親身從事的長期性的調查和體會工作。……研究其社會結構,並致力于了解當地人的觀點,以期達到研究該社會整體文化的目的。”[16]然而,与曆史地理学主要运用文獻资料的方法不同的是,人类学家虽然也要利用图书馆、博物馆或档案馆,但其研究资料应主要来源于自己的田野工作[17]。社會人類學被界定爲“對小型社會研究,即忽略曆史的、比較的民族志的研究”,以大量的參與觀察爲其獨特方法[18],而曆史地理学则是研究历史时期地理环境变化的学科,同时注重时间与空间两个维度,所以,在将这两个学科方法进行结合时,除了对一个社会及其生活方式亲身从事长期调查和体会工作之外,区域土地利用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空间演变过程,以及导致土地利用变化的自然及人文驱动因素成为调查者首要关注的问题。

因調查者在融入當地社會後更加容易獲得真實和豐富的土地利用變化數據,所以該方法需要對調查點進行多次(每個調查點2~3次)、長期(每次調查爲期30~40個工作日)的田野調查。本研究的田野調查數據資料主要來源于20112013年對多椰樹村進行的三次田野調查,調查時間總計95個工作日。

具體的步驟和方法如下:

1. 文獻资料搜集

文獻资料搜集包括田野调查前所进行的对研究区域内文獻资料的搜集和田野调查时进行的地方文獻资料搜集两部分,文獻资料的搜集和整理有助于了解调查区域社会经济发展和土地利用变化的历史背景,并且可以与访谈资料进行对比验证。田野调查前的文獻资料搜集是在进行田野调查之前对调查区域的文獻资料进行系统地搜集和阅读,包括地方志资料、地名志资料、社会经济统计资料和档案资料等。田野调查时的地方文獻资料搜集是在进行田野调查时对调查区域内的家谱资料、碑刻资料、新中国建立以来的地方人口和社会经济统计资料等进行系统地搜集。

2. 半結構式訪談

半結構式訪談(Semi-structured Interview)是一種開放、交互式的訪談形式,指具有一定的采訪主題和提前擬定的采訪提綱,進行非正式的訪談,但在采訪過程中又不局限于單一、狹窄的主題,而是圍繞主題向被采訪者進行開放式提問,在和諧的氣氛中,被采訪者介紹經驗,講述故事,回憶過去發生的事情,發表對過去或現在發生事件的感受、看法、態度或願望等[19]

半結構式訪談包括知情人访谈和入户访谈两部分。知情人主要选择年龄较长,或在村中担任过村干部的老支书和老会计等人,为了保证访谈资料的可靠性,对同一知情人针对相似问题进行多次访谈,并将相似问题访谈多位人员,然后对访谈资料进行对比验证。访谈内容包括:村落中各姓氏的移民时间和人口发展情况、各姓氏移民到本村后的耕地开垦情况及耕地所有权变化情况等。通过以上访谈,可以得到历史时期聚落内耕地的分布格局及演变过程信息。其他土地利用类型,如聚落点用地、水域和园地等的变化情况也可以通过相似的方法获得。

入戶訪談是對每一農戶進行訪談,內容包括本家族的移民和人口發展情況;當今和曆史時期本家族所擁有的耕地、林地、建築用地等的空間分布、面積大小及變化情況;家庭經濟情況等。通過入戶訪談得到的土地利用變化信息與從知情人訪談中得到的信息進行對比驗證,以確保訪談信息的准確性。

3. 實地測量和繪制草圖

實地測量主要運用手持GPS、指南針、量角儀、鋼卷尺等工具對現存的土地利用類型進行詳細的定點和測量,包括海拔、坡度、地理坐標、面積等要素。通過訪談所得知的曾經存在過,但現在已經消失的土地利用類型也同樣進行測量。通過實地測量,得到各土地利用類型的地理位置、海拔、坡度、面積等數據信息。

將訪談和測量結果繪制成草圖,形成曆史時期聚落不同時間斷面的主要土地利用類型圖,爲下一步利用GIS方法精准制圖提供基礎參考。

4.對所獲得數據資料的評估與校正方法

曆史時期,雲南山地大規模的移民開發主要集中在近300年以來[20]1950年代以前山地土地利用和土地覆蓋變化主要體現在林地、耕地、建築用地之間的轉換上面。耕地和房屋等作爲農民最重要的生産和生活資源,其數量及空間格局的變動對當時農民的生産及生活將産生巨大的影響,會通過父祖的口頭說教而留傳下來,所以對雲南山地聚落進行百年或三百年尺度的訪談,所得到的土地利用變化信息有一定的可靠性。

但不可否認的是,利用田野調查方法所得到的數據資料在時空屬性上面存在著一定的模糊性,如對聚落移民時間的訪談,可能會因爲受訪人的記憶偏差導致信息的模糊,利用這些數據資料量化重建具有明確時空屬性的土地利用圖時,還需要對其進行校正與處理。主要方法如下:

①針對同一問題對一個受訪人進行多次訪談,並對不同的人進行訪談,進行對比驗證,以最大限度地保證訪談信息的可靠性。

②對于訪談信息時間模糊的問題,以降低時間分辨率的方法來消除這種影響,在複原1900年以前的土地利用變化時,將時間分辨率定爲100年,1900年以後土地利用變化的時間分辨率定爲20~50年。

③将访谈资料与历史文獻资料和搜集到的家谱、碑刻、土地册等地方文獻资料相互校验,以提高數據的准确性。

利用以上方法對所獲得的數據信息進行校正和處理,一定程度上保證了研究數據的可信度。

GIS方法的應用

GISGeographical Information System,地理信息系統)是一種集存儲、管理和分析具有空間屬性數據的有效手段,隨著GIS軟件功能越來越強大,其早已突破了單一制圖工具的局限,廣泛應用在多個學科和領域中[21]。在中国,曆史地理学的相关研究较早地使用了GIS方法,在定量分析和提高研究精度上面提供了重要的手段[22],開創了具有特色的研究方法和路徑,取得了豐富的成果[23],得到了越来越多的曆史地理学者的重视[24]

GIS的核心是數據,利用數據庫方法對所獲得的數據資料進行同化處理,創建相應的數據庫,進而爲利用GIS進行相關問題的分析與研究提供數據基礎。爲研究需要,本文創建了耕地數據庫和院落[25]數據庫。耕地數據庫包含聚落範圍內每塊耕地的ID、開墾時間、開墾人、土改以前歸屬、面積、海拔、坡度等字段。院落數據庫包含現在存在和曾經存在過的院落的ID、興建時間、興建人、形制、面積、興建前的土地利用類型等字段。

使用ArcGIS10.0軟件,以研究區域的遙感影像爲底圖,結合DEM數據[26],利用GPS所得地理坐标进行配准,根据以上方法获得的历史时期各土地利用类型的变化數據,可以得到不同时间断面的土地利用变化图。具体步骤见图1

三 案例应用研究

1. 研究区域簡介

多椰樹村位于雲南省祿勸縣團街鎮,地處滇中山區的北部,掌鸠河二級台地的山麓夷平面上,東經102°30′~102°31′,北緯25°43′~25°44′,海拔1 779~1 970m[27]氣候屬亞熱帶季風氣候,多年平均溫度爲15.1,平均年降水量1 008.2mm。多椰樹村人口數量爲341人(2013年),民族包括漢族、彜族和傈僳族。多椰樹村在清乾隆元年(1736年)左右建村,村民主要從事農業生産,是滇中山區一個典型的農業聚落。在受到人類活動影響以前,研究區域內的土地覆蓋類型主要爲林地。[28]

2. 主要土地利用類型的數量變化及驅動因素分析

多椰樹村在2000年土地利用類型主要有林地、耕地(包括水田和旱地)、居民點用地、交通用地、水域和園地等。林地面積88.22hm2,耕地面積34.08 hm2,居民點用地0.63 hm2,交通用地0.54 hm2,園地5.38 hm2

基于上文所述的方法及所获得的數據信息,利用ArcGIS软件的空间分析功能,形成多椰樹村在1700180019001950198020006個時間斷面的主要土地利用類型數量變化表(表1)及空間演變圖(圖3)。

從多椰樹村主要土地利用類型數量變化情況來看,在1700年時,聚落還未建立,聚落範圍內的耕地主要是由相鄰聚落開墾。1736年聚落創建,並開墾出大量耕地。至1950年以后聚落内才出现水域用地,園地则是在1980年以後出現。聚落中可通行小汽車的水泥路面直到2008年才出現,在此之前多爲田間小路,故本研究不涉及交通用地。

在近300年間,土地利用類型中數量變化最劇烈的當屬林地和耕地,林地在近300年的時間裏減少了37.72hm2,耕地增加了35.37 hm2。從時間上看,林地減少最爲集中的時間段爲17001800年和19802000年,也是耕地增加最多的兩個時期,大部分減少的林地轉變成爲耕地。主要原因是,在聚落建立的初期,遷入的農業人口數量相對較少,勞動力不足,只能進行較爲粗放的農業經營,以擴大耕地面積的方式來增加糧食産量[29],加上清代政府實行開墾田頭地角“概免升科”的免稅政策[30],大面積的林地被開墾成爲耕地。1800年以後,人口數量不斷增加,勞動力逐漸充足,農業生産開始由粗放向精耕細作發展,所以在18001980年的180年間,耕地數量緩慢增加,人口增加帶來的壓力除開墾小面積的耕地外,主要通過提高農業生産技術以增加單位面積産量的方式來解決[31]

19802000年的20年間,林地減少了16.44 hm2,耕地增加了15.6 hm2,占2000年總耕地面積的39.5%,是林地迅速減少、耕地迅速增加的第二個高峰期。主要原因是,改革開放初期國家對農村經濟體制進行改革,山林政策變動,給社員劃分了自留山,爲農民進行毀林開荒提供了基礎。開放農村市場的政策和農民家庭收入中種植業收入比重占農民總收入的50%以上[32]等原因,爲毀林開荒提供了動力,導致在1970年代末期到1980年代初期的幾年間雲南大量山地被開墾成爲耕地[33]。這部分耕地主要是旱地,種植玉米等經濟作物。1990年中後期以後,由于國家實施退耕還林的政策和勞動力外出打工,大量旱地荒廢,有些旱地改種果樹,轉變爲園地。

水域用地出現在1950年以後,新中國建立後,在山區大規模修建小型水庫以發展農業經濟[34]。在多椰樹村,兩個小型水庫分別建于1952年和1967年,此後一直保持不變。水利設施的興修對于提高耕地單位産量有較大的促進作用,是這一時期雖然人口數量增加迅速,但耕地卻緩慢增加的主要原因。

居民點用地在聚落建立初期即已出現,但直到1980年一直呈緩慢增加的態勢。1980年至2000年增長迅速,20年間增長了62.1%1950年代以來所實行的嚴格的宅基地政策,限制了聚落內居民點用地的擴展,至1980年代以後宅基地使用政策逐漸放寬,使得聚落用地大量增加[35]

3. 主要土地利用類型的相互轉換及驅動因素分析

在自然環境和外部社會環境的影響下,人類如何安排有限的土地進行生活和生産活動,會直接導致土地利用類型的相互轉換,反映了不同曆史時期土地利用變化的空間特點,是山地人地關系研究的重要指標。

從近300年來多椰樹村主要土地利用類型之間相互轉化表中可以看出(表2),總體來說,主要土地利用類型相互間的轉變以林地與耕地、林地與居民點用地、耕地與水域、耕地與居民點用地之間的轉變爲主。林地始終呈現出不斷減少的趨勢,林地和耕地之間的轉變最爲顯著。居民點用地在1950年以前主要由林地轉變而來,1950年以後由耕地轉變而來的居民點用地面積超過了由林地轉變的面積,表明這一時期占用耕地建房的現象越來越突出。水域用地主要來自于耕地,由1950年以前位于聚落內海拔較高處的秧田轉變而來。園地則是由旱地轉變而來。

耕地的數量發展與空間變化可以反映人類社會對自然環境的適應與改造過程。利用ArcGIS軟件在DEM中提取近300年來聚落內新開墾耕地的海拔和坡度柵格,並計算不同時期耕地的平均海拔和平均坡度(見圖4)。對照多椰樹村主要土地利用變化圖(圖3)和聚落內海拔、坡度分布圖(圖2),可以看出,1700年以前聚落內轉變爲耕地的林地分布在聚落下方相對海拔較低、坡度較緩的位置,平均海拔1 795m,平均坡度10.2°,是聚落內農業耕作條件較好的區域。17001900年的200年間,新增加耕地的海拔呈現出持續升高的態勢,從1700年的1 795m上升到1900年的1 870m;坡度略有上升,總體來說較爲穩定,保持在10~12°之間。

1900年開始,聚落內新開墾耕地的平均海拔和平均坡度呈現出完全相反的發展態勢。19001950年,新開墾的耕地海拔急劇下降,坡度卻急劇上升,主要是因爲這一時期聚落內出現了水源較爲穩定的引水溝渠,爲了能夠利用引水溝渠進行灌溉,這一時期新開墾的耕地分布在海拔較低、坡度較陡的區域。19502000年,新開墾的耕地海拔急劇增加,坡度急劇下降,主要是因爲這一時期適宜開墾的、海拔相對較低的區域基本被開墾完畢,土地面積的增加只能向高海拔、遠離聚落的地區擴展,這些新擴展的耕地因海拔高于引水溝渠所能達到的位置,所以只能開墾爲旱地。在耕地必須向高海拔區域擴展的情況下,農民在開墾耕地時會選擇坡度較緩的山坡進行開墾,以有利于節省勞動力和保持水土,所以這一時期新開墾耕地的平均海拔和平均坡度表現出完全相反的發展態勢。

除耕地外,居民點用地主要分布在水田和旱地、林地之间,既便于耕作农田,又不占用耕作条件较好的农田[36]。水域主要分布于高于水田的區域,便于引水自流灌溉。園地則是由海拔相對較高、坡度較陡的旱地轉變而來。

綜合以上,在滇中山區農業聚落多椰樹村,近300年以來主要土地利用类型的空间转变与自然环境的关系较为密切,转变为耕地的区域首先从海拔较低、坡度较为平缓的林地开始,逐渐向海拔相对较高的区域发展,在水利灌溉不能保证的条件下,耕地多为“望天田”,海拔较低处具有更大的集水区域,可利用和搜集更多的天然雨水进行灌溉。在开垦到一定程度后,便向海拔相对较高,但坡度相对平缓的区域发展,但这部分耕地不能进行灌溉,在短时间内被大量开垦,且以坡耕地为主,对云南山区的生态环境造成了重要的影响。虽然在大尺度的视角下,高程3500m以下,在控制坡度的情況下海拔高度對耕地分布的影響並不顯著[37],但在小尺度區域下,在不同的曆史時期,海拔高度和坡度對聚落範圍內耕地的開墾順序與空間分布有著非常重要的影響。這兩種因素的影響程度隨著耕地的開發進程而不斷發生變化,總體來說,海拔高度的影響在不斷減弱,坡度的影響在不斷增強。這也是曆史時期土地利用變化需要不同空間尺度進行綜合研究的必要性所在。

四 小结

历史时期小尺度区域土地利用变化的研究可以为全球环境变化研究中不同空间尺度的综合研究提供典型案例,也有利于深入探讨人类与自然环境的相互作用关系,但由于數據资料的缺乏,这方面的研究还非常薄弱。

结合曆史地理学的实地考察和人类学的田野调查方法来获得历史时期小尺度区域长时序的土地利用变化數據,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因文獻资料不足带来的研究困难。通过对多源數據资料的对比验证和降低时间分辨率等手段进行处理,可以有效提高數據资料的可靠性。在此基础上,结合GIS方法,可以複原小尺度區域近300年來土地利用空間格局的演變過程,並可獲得詳細的土地利用變化驅動力機制的信息。

本研究以滇中山區聚落多椰樹村爲例,借助田野調查和GIS方法,成功地複原了近300年來6個時間斷面的土地利用空間變化圖,詳細分析了影響土地利用變化的自然和人文驅動力因素,提供了一個小尺度區域的典型個案。實踐證明,這一方法對近300年來土地利用发生重大变化地区的小尺度区域土地利用变化研究具有较好的适用性。

 

作者:霍仁龙、杨煜达,原刊于《中国曆史地理论丛》2018年第4輯。



[1] B. L. Turner , William B. Meyer, David L. Skole等:《全球土地利用與土地覆被變化:進行綜合研究》,《AMBIO-人類環境雜志》,1994年第1期,第91-95

[2] Lambin E FBaulies XBockstael N, et al. Land-Use and Land-Cover Change(LUCC): Implementation Strategy.IGBP Report 48/IHDP Report 10[R].Stockholm,1999.

[3] 李秀彬:《全球環境變化研究的核心領域──土地利用/土地覆被變化的國際研究動向》,《地理學報》,1996年第6期,第553-558頁。李家洋、陈泮勤、马柱国等:《区域研究:全球变化研究的重要途径》,《地球科学进展》,2006年第5期,第441-450頁。

[4] B. L. Turner , William B. Meyer, David L. Skole等:《全球土地利用與土地覆被變化:進行綜合研究》,《AMBIO-人類環境雜志》,1994年第1期,第91-95

[5] 趙傑、趙士洞:《參與性評估法在小尺度區域土地利用變化研究中的應用——以科爾沁沙地堯勒甸子村爲例》,《資源科學》,2003年第5期,第52-57頁。

[6] 葛全勝、趙名茶、鄭景雲:《20世紀中國土地利用變化研究》,《地理學報》,2000年第6期,第698-706頁。葛全胜、戴君虎、何凡能等:《過去300年中國部分省區耕地資源數量變化及驅動因素分析》,《自然科學進展》,2003年第8期,第825-832頁。白淑英、张树文、张养贞:《農牧交錯區50年來耕地开发过程及其驱动因素分析--以大慶市杜爾伯特蒙古族自治縣爲例》,《資源科學》,2005年第2期,第71-76頁。林珊珊、鄭景雲、何凡能:《中国传统农区历史耕地數據网格化方法》,《地理学报》,2008年第1期,第83-92頁。Miao L, Zhu F, He B, et al. Synthesis of China's land use in the past 300years, Global and Planetary Change, 2013, 100: 224-233. Yang Y, Zhang S, Yang J, et al. A review of historical reconstruction methods of land use/land cover, Journal of Geographical Sciences, 2014, 24(4): 746-766. 胡甯科、李新:《曆史時期土地利用變化研究方法綜述》,《地球科學進展》,2012年第7期,第758-768頁。

[7] []何炳棣著,葛劍雄譯:《明初以降人口及其相關問題:1368-1953》,(北京)三聯書店,2000年,第117-159頁。

[8] 畢于運、鄭振源:《建國以來中國實有耕地面積增減變化分析》,《資源科學》,2000年第2期,第8-12頁。封志明、刘宝勤、杨艳昭:《中国耕地资源数量变化的趋势分析与數據重建:19492003》,《自然資源學報》,2005年第1期,第35-43頁。

[9] 羅格平、張愛娟、尹昌應等:《土地變化多尺度研究進展與展望》,《幹旱區研究》,2009年第2期,第187-193頁。

[10] 郭學斌:《PRA在土地利用現狀調查中的應用》,《山西林業科技》,2001年第2期,第18-21頁。趙傑、趙士洞:《參與性評估法在小尺度區域土地利用變化研究中的應用——以科爾沁沙地堯勒甸子村爲例》,《資源科學》,2003年第5期,第52-57頁。郝仕龍、李壁成、于強:《PRAGIS在小尺度土地利用变化研究中的应用》,《自然資源學報》,2005年第2期,第309-315頁。朱慧、张新焕、焦广辉等:《基于PRA的新疆三工河流域農戶土地利用差異研究》,《幹旱區資源與環境》,2012年第6期,第90-95頁。

[11] 霍仁龙、杨煜达:《近三百年來西南山区聚落多椰树村的移民与开发研究》,《曆史地理》第28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207-225頁。

[12] 侯仁之:《曆史地理学刍议》,《侯仁之文集》,(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第10頁。

[13] 参见侯仁之:《曆史地理学的视野》,(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9年。

[14] 史念海:《史念海全集》,(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鄒逸麟:《黃河流域環境變遷研究中的重大貢獻——恭賀史念海先生80華誕》,《陝西師大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2年第3期,第4144頁。

[15] 參見譚其骧:《何以黃河在東漢以後會出現一個長期安流的局面》與《上海市大陸部分的海陸變遷和開發過程》,均見《長水集》(下),(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1-32160-178頁。

[16] 孫秋雲:《文化人類學教程》,(北京)民族出版社,2004年,第13頁。

[17] 汪甯生:《文化人類學調查——正確認識社會的方法》,(北京)文物出版社,1996年,第1頁。

[18] []古塔·弗格森著,駱建建等譯,:《人類學定位:田野科學的界限與基礎》,(北京)華夏出版社,2005年,第8頁。

[19] 郝仕龍、李壁成、于強:《PRAGIS在小尺度土地利用变化研究中的应用》,《自然資源學報》,2005年第2期,第309-315頁。

[20] 方国瑜:《中国西南曆史地理考释》下册,(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1218-1236頁。

[21] []王法輝著,姜世國等譯:《基于GIS的數量方法與應用》,(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年,第3頁。

[22] 张伟然等:《历史与现代的对接:中国曆史地理学最新研究进展》,(北京)商务印书馆,2016年,第22頁。

[23] 潘威、孫濤、滿志敏:《GIS进入曆史地理学研究10年回顾》,《中国曆史地理论丛》,2012年第1輯,第11-17頁。张萍:《地理信息系统(GIS)與中國曆史研究》,《史學理論研究》2018年第2期,第35-47頁。

[24] 在《中国曆史地理论丛》2017年第1辑 “‘曆史地理学的发展’笔谈”系列文章中,面对曆史地理学的发展方向,许多学者就GIS在曆史地理学中的应用给予了较高的评价与期望,如蓝勇:《“人地时空学”和理论建构和现实思考》、韩茂莉、佟萌:《曆史地理研究方法刍议》、张晓虹:《曆史地理学发展要旨—坚守区域性、历时性与综合性的学科特色》等,均见《中国曆史地理论丛》,2017年第1輯,第11-14頁、第15-17頁、第17-20頁。

[25] 本研究中的院落指,除人的主體住宅外,也包括獨立于住宅之外的畜圈、廁所等附屬建築。

[26] GDEMV2 30m分辨率数字高程數據,數據来源于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地理空间數據云 (http://www.gscloud.cn)

[27] 聚落的经纬度和海拔數據由ArcGIS軟件利用DEM數據自动生成,与测量數據有稍许出入。见霍仁龙、杨煜达:《近三百年來西南山区聚落多椰树村的移民与开发研究》,《曆史地理》第28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207-225頁。

[28] 关于多椰树村的數據信息见霍仁龙:《云南省禄劝县田野调查报告》(待刊),下文同。

[29] 蕭正洪:《環境與技術選擇:清代中國西部地區農業技術地理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年,第175頁。霍仁龙:《清代以来掌鸠河流域的人口发展和土地开发研究》,《曆史地理》36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205-223頁。

[30] 《清高宗實錄》卷七六四,乾隆三十一年七月癸酉。

[31] 霍仁龙、杨煜达:《近三百年來西南山区聚落多椰树村的移民与开发研究》,《曆史地理》第28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207-225頁。

[32] 雲南省統計局:《雲南統計年鑒1992》,(北京)中國統計出版社,1992年。

[33] 雲南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雲南省志·林業志》,(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319-343頁。

[34] 雲南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雲南省志·經濟綜合志》,(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291-293頁。

[35] 龍花樓、李婷婷:《中國耕地和農村宅基地利用轉型耦合分析》,《地理學報》,2012年第2期,第201-210頁。

[36] 金其銘:《中國農村聚落地理》,(南京)江蘇科學技術出版社,1989年,第306-307頁。

[37] 林珊珊、鄭景雲、何凡能:《中国传统农区历史耕地數據网格化方法》,《地理学报》,2008年第1期,第83-92頁。